宁做冻死狗,不吃热门粮

【R麦R】Forget


胡乱写的师徒,前言不搭后语,非常矫情。
看起来算无差,本来是片段,能肝出这么多字也是挺意外的。
一如既往的OOC注意,感谢不挂雷文之恩(。




*

麦克雷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。

理所当然,大部分的画面也早已被有意无意地遗忘了。若是绞尽脑汁尽力去回想,隐约能摸到一丝破碎的残留物,如同黄昏最后的余辉迅速掠过他的脑海,然后猝然消逝,就算再尝试一次、百次、上万次也是同样。

紧接着是头部一阵隐隐的痛感,随后愈演愈烈,连同咽喉、手臂、双腿,乃至整个身体,活活像是被那个澳洲青年的轮胎轮番轰炸了上百次——对了,爆炸。

麦克雷想起来了,爆炸,那是仅有的几个画面之一。

梦境中的感官如此鲜明,年轻的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瞬间坍塌的大楼。炽热的火光混杂着机油、血液和海风腥咸的气味冲击着鼻腔的腺体,灰烟扬起笼罩了整个高空,隔绝住大部分阳光。

耳膜突然爆发一声强烈的尖叫,带来颅内撕裂般的疼痛刺激着某根神经突然令他无比清醒。

他向大楼中心跑去,热风刺得脸颊生疼,他却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。

爆炸的中心可能距离自己只有五十米,或者十米,管他呢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被飞来的流弹砸中,源源不断喷涌出的鲜血不停蔓延,染红了半个身体,但他只是随意瞟了一眼,毫不在意般继续机械运作四肢,任凭急促的呼吸与滚烫的空气交错。

突然,像是察觉到什么,他猛地停下紊乱的脚步,抬眼望向不远处废墟和火焰的中央。

那个男人——麦克雷记不清他的脸,但男人确确实实存在着,并且正透过飞扬的灰烬直直盯着自己,带着熟悉的、嘲弄,和一些牛仔永远看不懂的东西,仿佛相隔大半个宇宙。

他感觉身上某个部位肯定被这道针尖似的视线狠狠刺穿,正在角落悄悄淌着血。

他试图去解读那道目光里蕴含的东西。或许男人在说,愚蠢的牛仔,你在害怕什么?这里可不是叛徒该来的地方,当然,更也许他什么都没说,一切只是自己天真又一厢情愿的幻想。

麦克雷看见自己张开嘴大声喊了什么,话到嘴边却化为炽热的气体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——他刚才,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?

麦克雷愣在原地,看着男人的身影彻底被火焰吞噬,喉咙仿佛被硝烟狠狠扼紧。疼痛不已,茫然若失。

然后噩梦结束了,他从凌晨三点的多拉多惊醒。

他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,久到甚至以为已经身陷另一个梦境,直到隐隐作痛的左手把他拉回现实。
那股细小的痛意逐渐扩散,逐渐加深,如同周围浓烈的黑暗,一点一点蚕食着自己的身体,最终,把一切久远的、可怜的感情通通暴露在夜色下。

——这可真他妈的疼。他流了一身冷汗,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手臂,还是大脑,还是什么其他地方的痛觉神经在反馈。该死的。

麦克雷捂住脸,发出粗砺的呻吟,又引来又一阵剧痛。他颤抖着抓起水杯想要缓冲干枯的喉咙,却被冰冷的液体呛到,咳嗽不已。

缓过来后,牛仔昏沉的大脑彻底清醒了,他沉默一会,闷闷地哼笑出声。像死寂午夜里乌鸦一声突兀的怪叫,嘲笑着自己的狼狈。

与其说是梦,不如说是些不知所谓的臆想,毕竟他早已失去了左手,而梦中的那些场景在很多年前已经化为一滩废土,灰烬都不剩了。

麦克雷重新躺回去,在黑夜中犹豫着张开嘴唇。湿润的喉咙依旧干涩,吐不出半个字母。


*

之后一段时间里,麦克雷断断续续经历了几次大同小异的梦境,伴随而来的自然是眼窝下方深深的阴影。
相比黑眼圈,精神的萎靡和同伴时不时传来的担忧目光显然更加严重,甚至连平日精准无比的枪法都受到影响。这让他感到有些恼怒。

那些阴魂不散的鬼东西,死了都让他不得安生。

守望先锋在半年前重组,那时麦克雷正在西部漫天的黄沙中无所事事,收到温斯顿的召集令便一路搭着顺风车赶往欧洲。

在新基地,牛仔意料之外看见许多熟悉的老面孔。莱因哈特亲切地搂住他的肩膀说臭小子好久不见时,他只是扶住帽檐轻笑一声,留下一旁巴西小伙偷偷张望的好奇眼神。

与新同伴相处熟知的过程非常顺利且愉快。新的守望先锋和从前那个同名组织相似,一群战友,一大群敌人,以及永远没有尽头的任务。但麦克雷却始终感觉有什么地方早已经全然不同。

那些曾经与他如影随形的东西——就像陪伴大半生的武器的核心部件被迫替换,即使功能仍然完好,甚至更加强大,但在偶然的瞬间,也能从不同以往的微小噪音中听出一丝无端的怀念。

想到这,不再年轻的牛仔刚咬了一口基地餐厅新推出的墨西哥三明治,身旁的宋哈娜和卢西奥正在争抢着最后一块。这样的美味在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是绝不可能享受到的。

于是他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无端多愁善感的原因——那些恼人的、阴魂不散的梦境。

嚼着三明治,他突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。

夜幕降临时,麦克雷刚在附近结束一场艰难的恶战。丝毫不愿去细想那白色面具下的种种可能,牛仔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回房间,并在半路礼貌谢绝了莉娜邀请共进晚餐的好意。

——她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小天使,只是最近频繁的战斗与梦境让麦克雷疲惫不堪。他急切需要一场借助药物换来的深度睡眠。

那天牛仔难得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,但不知为何,醒来后更加疲倦。


*
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人生总是事与愿违,当你以为已经糟糕透顶的时候,肯定有更加糟糕的东西在不远处等你。

总之,麦克雷又遇见了那个带着白色面具的死神,并且此时正伤痕累累地被两管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后腰,按在粗糙的地面上——真是糟糕的姿势,就像许多年前一样。

即使不去想不去问,甚至暗中否认无数次,他也无法掩盖身后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曾经的长官这个事实,况且那些否认未免太过于自欺欺人。

老天,那可是几乎手把手教了你一切的老师,你有什么理由认不出他在战斗中那些细微而独有的习惯?

莱耶斯还活着。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能让他感到一丝罪恶的窃喜,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否属于“还活着”的范畴,也从未想过两人会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
肋骨断了两根,左肩也被两发子弹击中,正不停渗着血,而自己竟然还在胡思乱想,真是不可置信。

——看吧蠢牛仔,这就是你那些傻兮兮的梦境带来的下场。

“莱耶斯,”麦克雷深呼吸,快速思索在这种情况下脱身的办法,结果令人沮丧,“好久不见了,你就这么跟我打招呼?”

看来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队友的支援,从上一次对话的内容推测,他们已经在这附近……

背后的男人停顿了一下,兀自笑出声,愉悦的音调听起来像恐怖片里的邪恶反派。老天,堡垒的那只鸟都会被他吓跑的。

“你在喊谁呢,”死神这么回答,带着低沉沙哑的回音,“那个名字在很久以前就因为一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死了。”

“叛徒。”这下他也忍不住笑出声了,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颤抖引来又一阵剧痛,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结果你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莱耶斯,真不敢相信这个词会从你口中说出来。”

“而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天真又愚蠢,永远只能落在我身后,”死神毫无波澜的语调听不出情绪。“别忘了,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。””

麦克雷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,挑眉嘲讽道:“老天啊,把用完的枪到处扔?你认真的吗?至少我还会换……”

腹部的伤口毫无防备地承受了一记重拳,麦克雷惨白着脸,硬生生咽下喉咙边的惨叫。

死神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
狼狈的牛仔挣扎了半天,终于爬起来靠在在身后发霉的墙上,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
“……好吧,也许你说的对,”过了许久,麦克雷开口了,他颤抖着抬手点燃一根烟,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一角。

“……无论是你,还是莫里森,甚至是安娜,你们全都遮遮掩掩,好像每个人都在私下踢对方的屁股,而我只能看着这一切。”

死神冷哼一声,不置可否。但麦克雷感觉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。

“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操蛋的事,也从没兴趣知道——天知道我他妈只想自在地活下去。理所当然,最终我离开了。一走了之总比引火自焚好的多,对吧……?”他喘了一口气,沙哑的嗓音在多拉多某条死寂的小巷中格外清晰。

“但我不想失去任何人——尤其是你。看起来事情总不能遂我愿。”

麦克雷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提了提嘴角,白烟随着微弱的鼻息缓缓飘出,让他在黑夜中看不清眼前的人。

“……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,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,即使那未免过于可笑。”他艰难拼凑的句子像台老旧的播放器一样断断续续。

“你……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……怀念过那些以往共同战斗的日子?”

堕入黑暗前,麦克雷最后感觉到的是死神消散在阴影中的衣角,以及远处队友的惊声呼喊。


*

牛仔站在街头,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、没有消毒水味道的新鲜空气。
自从上次重伤差点丢掉小命,上层似乎突然就转了性,一反常态给牛仔放了个长假——长到他甚至以为自己要在假期中度过剩余的人生。

“他放了你。”

他还记得在医疗室,齐格勒博士在给他换药空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,而他回以长久的沉默。随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开始新一轮愉快的话题,好像先前那个异常肯定的句子是个幻觉。

管他呢,麦克雷想。反正现在牛仔要开始享受完美的假期了。

他本以为自己会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海岸,或是樱花纷飞的岛国,再不济也是某个宁静的无名小镇。但麦克雷盯着机场的大屏幕,一排排错乱繁杂的字母让牛仔眼花缭乱。他该死的犹豫了。

最终麦克雷还是任命般叹了口气,选择了最熟悉的那串,与海滩、樱花、小镇和其他一切美好的事物擦肩而过。



他又回到了66号公路。

不远处是那间不知历经了多少年头的古老酒吧。这个时间段,酒吧门前的客人正零零散散,在一片广袤的黄土地中央享受慵懒的下午。

麦克雷站在陡峭的山坡顶端,风沙砸在帽子上噼啪作响。

这儿的每一寸阳光,每一缕热风,每一颗沙粒都惊人的熟悉,仿佛融进了他身体每一根血管——毕竟牛仔生来就是要待在这种地方的,而似乎也只有这些纷飞的黄沙陪伴了他大半个人生。

过了几分钟,也可能是几个小时,毫无征兆的,麦克雷眨眨眼,像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瞪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影子,牛仔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沙粒迷昏了眼,以至于出现莫名其妙的幻觉。

漆黑的人影没有搭理牛仔,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,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座雕像似的。面具下的眼睛不知在看着牛仔,还是远处酒吧交错的人群,还是黄昏时绚烂的云彩。

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,直到牛仔再也无法忍受长久的死寂,按捺不住先开了口。

“加比?”

光是再次喊出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他胸口发痛,简直像一口气喝完世间最酸涩的酒。

真讽刺——他明知道即使说出这个名字也毫无意义。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,他熟悉的那个人早已被名为死神的躯壳吞噬殆尽,留不下半点痕迹,他根本不该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。

也许男人会在下一秒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,然后用地狱火的子弹击穿他的胸膛。

但在这个时候,这个地点,他就是多了点无用的期待。

男人终于偏了偏头,盯着他,眼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些久远的、他永远看不懂的东西。就像多年前,与梦境的画面重合,没留下一点空隙。

“……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,杰西。”

莱耶斯开口,更像一声无奈的叹息,麦克雷已经忘记男人上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是多久前的事了。也许是因为某个任务中的小失误,也许是因为牛仔重复了千万次的恶作剧,谁知道呢。

太阳又落下一点,背着光,他只能隐约看清莱耶斯的影子,而此时风沙似乎才真正迷住了牛仔的视线。盯着对方模糊的轮廓,他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一股奇异的冲动。

最终,麦克雷还是没有将那可笑的想法付诸行动。男人像童话中小美人鱼化成的泡沫那样消散了,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。

山坡顶端只剩下牛仔独自被斜阳拉长的背影。

黄昏已经到达顶峰,金色的光弥漫在整个西部,无数飞舞的尘土也化作天边几抹微红的余晖,懒懒地洒在肩头,熠熠生辉。

这让麦克雷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。男人把年轻的牛仔按在无数尸体中央,漆黑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。

他从满鼻腔血腥味中挣扎着抬起头,遍地凝固的血液将夕阳染得通红,风和沙石源源不断砸在皮肤上。66号公路的黄昏总是这么寒冷,他本想偷偷打个寒颤,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
——可惜我还没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神枪手。他不甘心地闭上眼。

然后他听见背后的男人低低地笑出声,温暖的气息吐在后颈,驱散了几丝寒意。

“小子,你是想在监狱里待一辈子,还是想跟我走?”


……

突然涌出的记忆猝不及防把牛仔淹没。麦克雷站在原地,盯着身边早已冰凉的男人消失的位置,生平第一次感到些许无所适从。

——他想起来了,关于莱耶斯,关于自己。关于那句藏匿在两人填不满的缝隙之间,永远无法吐露的话语。


“我……”

他转头冲着远处苟延残喘的黄昏开口,尾音随着西部狂野的风沙与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天际,再也无处可寻。

天彻底黑了。麦克雷掏出一根烟,胸口不知哪处伤口钻心的痛让指尖不住地颤抖,怎么也点不上火。他咒骂一声,扔掉了烟,转身离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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